如果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君子如射”“君子如玉”中所说的君子还是作为主体之人存在的话,那么,“莲,花之君子者也”“君子兰”“梅兰竹菊四君子”“花中四君子”则是以君子来直接命名诸物了。中国传统文化正是通过这样的直接以“君子”命名诸物并以此来突显君子品格的。换句话说,中国人是想通过这样一种特殊的形式,让人们通过“观物”即可“取象”和“联想”到君子的风貌及其品格。这种“君子比德于物”的结果是更加直观和直接。
君子比德于莲。将莲称为花之君子的是大家非常熟悉的北宋思想家、文学家周敦颐。他在著名的《爱莲说》中对此作了非常明确的定名,并对莲之属性及其精神作了精彩的论述。他说:“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莲,花之君子者也”。周敦颐将“莲”视为“水陆草木之花”中的“君子”。后来的《幼学琼林》直接指出“莲乃花中君子”。他们所采用的当然也是中国文人惯用的托物寓意,借物抒情,以物比德,从而达到“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周易》语)的效果和目的。从“莲”的生长样态和存在状态描绘了莲的气度、莲的风节、莲的情操,一句话,莲的德行。君子向来是被中国传统文化视为是有德行之人、有人格之人、有风骨之人、有才情之人、有境界之人、有理想之人。
孔子盛赞“君子不器”(《论语-为政》)的超拔情怀,更肯定“君子喻于义”(《论语-里仁》)的超功利的品格。儒家所说的“君子不器”“君子喻于义”不是说君子不要器,君子只求义而不要利,而是说要在“道”的引导和指导下从事具体的器物的制作和具体事务的开展。在“义”的范围内开展和从事“利”的事情。这就是大家非常熟知的一句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因为道理也很简单,只要是人不可能不想得利,也不可能以贫贱为其生活目标,诚如孔子所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论语-里仁》),意思是说,人人都想富贵,但如果不通过正当的途径得来,君子是不能安享富贵的;人人都厌恶贫贱,但如果不通过正当的途径摆脱,君子是会安于贫贱的。“君子不器”的主旨是在申论着这样一种价值观,君子不应拘泥于手段而不思考其背后的价值目的。这也是一种典型的“道器不二”的思维方式。形而上之道与形而下之器是不可分离的,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道器相即”是也。当然,君子所最重当然还是“道”与“义”。在道义指导下的“器”“利”才是有价值的,才是善的。如果离却和背离了道义的一切技术创造,一切商业行为都将是“恶”的。这一点西方学者在千年以后也看到了,法国思想家孟德斯鸠就将“没有道德的商业”归纳为人性十恶之一。
《爱莲说》中的“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一句恰恰是要反映儒家一直盛赞的君子的这一价值观。人处红尘之中,身在庙堂之上,然而其心清静明亮,依然坚守道义,遵循仁爱,心系天下,绝不被名利权情所污染。“虽在庙堂之上,然心无异于山林之中也”(晋代郭象语),此之谓也。
莲“出淤泥而不染”比喻的是一种超凡脱俗的君子品德和风节,而莲“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比喻的是一种居功不傲,虚心正直,洁身自好,庄重自重的君子品德和气度。
荀子在其著作中记载了一段孔子对君子的描述。“哀公曰:‘善,敢问如斯可谓之君子矣?’孔子对曰:‘所谓君子者,言忠信而心不德,仁义在身而色不伐,思虑明通而辞不争,故独犹然如将可及者,君子也’”(《荀子-哀公》)。孔子认为所谓君子,说话忠诚守信而心中不认为自己有美德,心存仁义而脸上没有炫耀之色,思虑通达而说话不与人争辩,所以从容不迫就像可以被人赶上一样,这就是君子。花之君子的莲不也是在经过清水的洗涤后却不显其娇媚吗?“濯清涟而不妖”,此之谓也。谦谦君子,不仅如玉,亦如莲呢!君子虚心待人,不生是非,正直洁净以与世人相处。这也是人们敬重君子的原因所在。恰如莲之茎空外直,不生枝节,在远处其香气越发清幽,笔挺洁净地竖立在水中尽显其姿。“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此之谓也。人们可以对君子有不同的态度,甚而对其做出欺骗等不友好的举动,但绝对不可以无理地愚弄和戏弄他们。“君子可欺也,不可罔也”(《论语-雍也》),此之谓也。恰如对于花之君子的莲,人们可以远远地观赏它们,却不可靠近去玩弄它。“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此之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