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如射”的比德是要求君子一是要“其身正”,二是要“其自反”。
孔子非常强调“其身正”的重要性。《论语》记载季康子向孔子询问如何为政的问题,孔子是这样回答的:“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论语-颜渊》)又说:“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论语-子路》)所谓的政治就是统治者端正自己而实现公正。为政者如果自身的行为端正并行事公正,无须下命令百姓也会按他的意旨去做,如果自身行为不端并行事不公正,即使三令五申百姓也不会服从。你带头端正而又公正,谁敢不端正呢?中国传统政治重视的正是这种“身正民行,上感下化”的上下互动的格局和风气。
“其身正”实际上就是儒家一贯强调的“尽其心者”“正其心者”“成己”“己立”“己达”。而从反面说,自己如果没有做到,那么就不要去要求别人了。于此,我们马上会想到孔子的“忠恕”之道。“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论语-雍也》)正是从正面要求自己首先要做到“立”“达”,然后才可以去“立人”“达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论语-颜渊》)正是从反面要求自己如果没有“正”,没有首先做到,那么你就不要要求别人“正”和做到。《中庸》记载了孔子在指出了有道的君子应做到“孝悌忠信”四者后,孔子自谦自己没有首先做到它们,意思是就不应该要求别人做到“子道臣道悌道友道”。“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此之谓也。孔子通过解剖自己,是为了告诉世人“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中庸》)。可见,忠恕之道的本旨要归之一正是表现在“其身正”的首要性和必要性。
能否做到“其身正”是决定君子之所以为君子的根据所在。孟子说:“君子之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孟子-离娄下》)君子之所以为君子,其一“存心”;其二,行仁行礼;其三,具体来说就是爱人敬人。照理说,如果你对他人按照这三条原则去做,对于那些通情达理之人,知道好歹之人当然会对你回报同样的情感。然而,在现实中往往会遇到一些不通情达理的人,蛮横不讲理的人,孟子将这种人称为“橫逆”者。他们并不会因为你对他们仁爱了,对他们礼貌了,他们就会相应地对你回报以仁爱和礼貌。在儒家看来,在这种情况下更能反映出作为君子的品格和风度的,于是提出了“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君子必自反也”的“其自反”主张。
如果说在“君子之所以异于人者”的四条原则中,第一作为前提的“存心”,第二作为方法的“以仁存心,以礼存心”,第三作为做法的“爱人敬人”属于价值论问题的话,那么作为第四条原则的“自反”则是属于功夫论问题。换句话说,君子不仅因为他们能够保存住良心,以仁以礼来保存良心,以爱以敬去待人处事,而且因为他们具备一定的自反的修养功夫。
孟子主张的这种“君子必自反也”修养功夫是有着反复多次自我反省过程的。孟子说:“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橫逆,则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无礼也,此物奚宜至哉?其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礼矣,其橫逆由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忠。自我而忠矣,其橫逆由是也,君子曰:‘此亦妄人也已矣。如此,则与禽兽奚择哉?于禽兽又何难焉?’”(《孟子-离娄下》)。如果有一个蛮横不讲理人,你对他爱和敬,他都没有相应的反应,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一个君子必定自我反省:我一定不够仁爱,一定不够礼敬,否则怎么会在我身上发生这种事情呢?于是君子通过反省后对人更加有爱了,更加有礼了,但是那个蛮横的人依然如故。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君子还必定继续反省自己,认定自己一定没有做到尽心尽力的忠,于是君子通过反省后对人更加真心地仁爱和礼敬了,然而这个人依然如故。此时君子就会说,此人不过是个狂妄之徒呢!他的这种行为与禽兽又有什么区别呢?而对于禽兽一样的人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由此可见,孟子虽然认为在“行有不得者”的情况下“君子必自反也”,但也不是一味地“自反”下去。如果你已经做到了尽心尽力地对待那人,那人却依然那么橫逆,面对此等近于禽兽的狂妄之徒就无需讲什么修养了。由此也说明君子讲道德,行道德不是无条件的。君子也是有原则之人,有是非之人,有气节之人呢!
总之,“君子如射”反映的是君子的胸怀和格局。有了胸怀才能够严于律己;有了格局才能够宽以待人。胸怀决定一个人处人待物的广度;格局决定一个人处人待物的高度。它是一种境界,君子正是追求这种境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