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观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天下观是中国人在地理空间意义上,在政治疆域意义上,在礼仪文化意义上,在民心民利意义上,在道德伦理意义上等对整个世界的观察和认识而形成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换言之,天下这个概念是有多重内涵和意义的。为我们中国人最为熟悉的有这样一些命题及其思想观念。《诗经-小雅-北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之下”应被视为“天下”一词最早的表述。《周易-乾-文言》:“见龙在田,天下文明”。中华文明重视的是天下之文明的观念最早就出现在这里。《孟子-离娄上》:“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民心者得天下的思想观念就来源于此。《礼记-礼运》:“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不是一人一家的天下以及不独爱而要泛爱众的思想观念就来源于此。《传习录中》:“是以推其天地万物一体之仁以教天下”。时下最为火热的王阳明思想研究中所概括其思想体系的主要内容有“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在事上磨”“ 天地万物一体之仁”,而将仁爱思想推行于天下万物之上的这一博爱的思想观念就大成于此。由明清之际思想家顾炎武提出,后被近代思想家梁启超概括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让人懂得“亡天下”比“亡国”更为严重的思想观念就根源于此。可见,“天下观”实际上包括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主要观念及其精神价值。天下观的重要性还体现在它是真正具体落实中华文明特征和中华人文精神的一种世界观和价值观。
在中国传统中“天下”概念是用来反映中原(中心)与四周(周边)地区和领域的地理空间的,具体的又以“华夏”与“蛮夷戎狄”对称之,后简称其为“华夷”。虽然在中国历史发展的特定时期有所谓文明与野蛮之高下的“华夷之辨”,但就长期中华文明历史的发展来说,华夷都共同朝着一个“文明”的方向共存着,团结着,凝聚着。换句话说,都共同奉行着“文明以止”的“人文精神”而和平相处,相互学习,相互融合,最终形成一个以文化为纽带的共同体,“天下文明”是也。
虽然“华夏”是既辉煌且盛大的意思,“冕服采章曰华,大国曰夏”(《尚书-武成-正义》),此之谓也,但如你视自己为“大美”,则你就只能称其为“华夏”,而不可称“天下”,更称不起“天下文明”的盛名。因为“天下”就其范围来说已不单单是你地处“中心”的地方了,而且也包括了“非中心的周边”的地方了。所以我们应该充分认识到,既有地理空间意义,更有文明人文意义的“天下”概念,当不会以“华夏”与“夷狄”这些表层化的概念来判分彼此的差异性了。随着中华文明程度的不断提升和发展,逻辑地会从更高更普遍的人性和文化层面来对华夏与四夷进行分别。但值得强调指出的是,这种分别的目的绝对不是高扬中心之地,而贬抑四周之所,而是找到一个思想和精神及其人性和文化的标准来进行判断和归属。
何谓人性的问题,应该说中国人有着非常独特而又深遂的洞悉。无论是主人性本善论者,还是主人性本恶论者,实际上他们只是在不同的概念框架下对人性的属性作出了不同的结论。具体说来,主张人性本善论的孟子是就人的天性来对人性做出规定,而主张人性本恶论的荀子是就人的禀性来对人性做出规定。需知,人天生都具有两重属性的,一为天性,其性为善;一为禀性,其性为恶。其实关于这一点,在《尚书-大禹谟》中就做出了明确判分。一为人心,其性为恶;一为道心,其性为善。“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之谓也。但值得注意的是,整个儒家的人性论所归止的境界一定是“至善”的。也就是不要依顺着人的“禀性”“人心”意义上的人性的。即便在主张人性无善无恶的告子那里同样是坚守着这一价值取向的。孟子,荀子,告子他们实际都知道人性有其二重性的,光明善性而克服恶性是其共同的旨趣者也。正因为如此,儒家喜通过人与禽兽之间的差异性来突出人之为人的那个“善性”呢!尽管他们所选择的德行是有别的。孔子认为人与禽兽的区别在于孝。孔子说:“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论语-为政》。孟子认为“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在于人有良心及其所产生的仁义礼智。荀子认为“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也。”(《荀子-王制》)
在所有论述人与禽兽之别的思想中,那要当推《礼记》最为精当。因为它提出了一个更为根本的德性,那就是“礼”。而在此基础之上建立起了一整套的礼乐文化,并形成礼仪文明。至此天下观及其人文精神就与“礼”紧密相关矣。
徐小跃(江苏省文史馆馆员,南京图书馆名誉馆长,世界杯投注平台哲学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