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汇报2025年8月30日刊发新闻专题
说明：还原历史真相比想象的要难。我特别赞同香港文汇报原副总编王国辰先生所说“记录寻找历史真相过程本身，也是历史真相的一部分。” 以下是我在香港文汇报与大公报的报道稿件原文。
“拉贝日记无疑是一份极其重要的历史文献。读者可以逐日、甚至逐小时地了解这场悲剧的发展进程。没有任何其他文本如此深刻地捕捉了南京居民面对日军侵略时的恐惧与绝望。这是一部令人震撼的恐怖实录，使这段历史鲜活如生。”这是1996年12月11日，第一个读到《拉贝日记》的学者哈佛大学历史系主任、东亚研究委员会主席柯比（William C. Kirby）发给纽约纪念南京大屠杀受难同胞联合会（以下简称：联合会）一份关于日记重要性声明的片段，纽约时报、美联社、路透社等多家国际媒体在当时的报道中纷纷引述了柯比的声明。这件声明原件出现在今年1月自纽约辗转寄给香港文汇报的一箱史料里，它们被遗忘近30年。泛黄的纸张，再现1996年纽约公布《拉贝日记》时震惊世界的历史场面。拉贝的日记与后代是怎样被发现的？重重历史迷雾被一一揭开。
拉贝日记的发现对国际社会有何影响？
1996年12月12日下午，美国纽约曼哈顿洲际大饭店云集了世界各国的记者和学术界人士。2时整，记者会开始，拉贝的外孙女、时年65岁的莱茵哈特夫人向世界各国记者展示了其外祖父当时所记录的战时日记，即刻引爆全球媒体。
今年7月下旬，已89岁的邵子平对香港文汇报描述了1996年记者会的盛况。他说，“记者大批地赶来采访，美国的、加拿大的，包括所有日本、韩国大报的记者”，“德意志通讯社记者还向我抱怨‘这件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跟我们德国人有关，我们能帮你在德国去调查。’我说，‘对不起，我没有时间告诉你个人。’”邵子平兴奋地说，“公布《拉贝日记》的记者会，使得南京大屠杀历史在全世界产生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力。”
香港文汇报收到的这箱资料重达9.4公斤，是有关联合会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追寻南京大屠杀证据、驳斥日本污蔑歪曲历史的资料，为美国华裔历史学家吴章铨收集与整理。其中关于1996年联合会在纽约向全球公布《拉贝日记》的内容最为丰富，透过大批国际媒体的重磅报道，南京大屠杀真相震惊世界。
2025年1月18日，邵子平将女儿告诉他有两箱史料存放在她家的信息转发给我。这批珍贵史料由美国华裔历史学家吴章铨老师收集与整理。
“通过张纯如找到拉贝外孙女后，我请德国的同学戴克力劝，成功地说服她同意公开拉贝日记。”邵子平回忆，1996年11月下旬，陆续收到德国寄来的邮包。“文字稿有2117页、图片60余幅的拉贝日记，一页一页被复印出来，印了500张就打一包寄到纽约”，“我一看，太有价值了！”收到一千多页后，邵子平请哈佛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历史专家鉴定这批日记。“哈佛大学历史系主任说，他从未见过一份披露这段历史数量这么大、重要性这么高的资料。哥伦比亚大学东亚历史系教授认为，‘这个事情非常重要，对日本将是很大冲击。’”
消息传开，《纽约时报》在记者会召开当日提前半天抢先报道后，继续做连续报道，还特别将《拉贝日记》从德文翻译成英文，在报纸上连载《拉贝日记》摘录，“都是很大的整版整版的篇幅，影响很大！”邵子平记忆犹新。
“商人约翰·拉贝（John Rabe）保存了一份1200页的日记，为南京暴行提供了罕见的第三方记录。”纽约时报等不及记者会发布，在1996年12月12日记者会当日即刊出题为《南京大屠杀:一个拯救生命的纳粹》，抢先报道了《拉贝日记》被发现的消息。
报道中写道：“学者们表示，拉贝日记的价值并不在于揭示了新的历史事实，而是因为它提供了一个德国目击者对一个被认为是历史上最残酷事件的异常详细和个人的描述。他们相信这本日记是真实的，因为与拉贝同时代在华美国传教士知道他的行为，并提供了类似的暴行描述。”
纽约时报还特别写道，“哈佛大学柯比认为，这份日记还为一些日本官员的观点提供了制衡，这些官员长期以来既否认南京大屠杀的存在，也否认其规模。”
1996年12月12日，纽约公布《拉贝日记》记者会现场。
参加记者会的路透社在1996 年 12 月 12 日以《战争日记显示纳粹党员曾帮助中国人》为题报道：
周四首次公开的一本罕见战争日记，披露1937 年日军洗劫南京时，一名德国商人和纳粹党员救出了数千名中国人。拉贝的八卷日记长达 2117 页，涵盖了 1937 年 12月13日南京沦陷前不久至1938年2月的这段时间，记录了目击日军在南京被围困期间所犯下暴行，这些暴行至今仍不为人知。日记描述了在后来被称为“南京大屠杀”的事件中对平民的强奸和杀害。拉贝的孙女乌尔苏拉·莱茵哈特从柏林赶到纽约，她说：“读日记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哥伦比亚大学东亚研究所日本史教授格鲁克说，“拉贝救人，因为他们是人。”学者们认为这些日记是真实的，因为日记中对事件的描述与了解拉贝及其事迹的传教士提供的描述相似。
美联社在1996年12月12日的报道标题是《纳粹党员在日本入侵期间帮助拯救中国人》，文中写道，“一名纳粹忠诚分子出人意料的成为1937-38年南京大屠杀中的英雄，在新发现的日记中详细记录了他如何从日本侵略者手中拯救了数千名中国人。周四公布的1200页日记里，当时居住在中国的德国商人约翰·拉贝记录了这两个月发生在南京的谋杀、强奸和掠夺的恐怖，以及他帮助中国人的努力。”
“哈佛大学教授柯比说，事实是确凿的。日本人入侵南京，将公私财产洗劫一空，强奸了至少2万名妇女，杀害了至少5万人以上。”美联社还报道，柯比希望这本日记能引发对南京大屠杀的新一轮研究，并引发人们对日本为何不承认其责任的批评。
1996年12月12日，纽约公布《拉贝日记》记者会现场。
吴章铨细心统计了记者会之后美国、德国、加拿大、中国等全球最具影响力的权威媒体，及日本、韩国、香港与台湾地区等数百家各国主要媒体的报道情况，并收集部分报道原文和报纸。《拉贝日记》首次以西方亲历者视角系统揭露日军在南京的战争罪行，在全球曝光南京大屠杀真相，迫使西方社会重新审视二战期间长期被忽视的亚洲战场暴行。
张纯如是什么时间找到了拉贝的后代？
1990年12月26日，《纽约时报》刊登全页广告“纪念南京大屠杀死难同胞”、“兼驳斥石原慎太郎”。“日本政客石原慎太郎在接受1990年10月号美国《花花公子》采访时，竟然公开说南京大屠杀是中国人编造的谎言，我们就众筹登广告向全世界征集南京大屠杀证据予以回击。”今年86岁的联合会前任会长陈宪中说，正是这则广告，为联合会追寻南京大屠杀史证带来意外收获。
日本前交通大臣石原慎太郎在接受1990年10月号英文《花花公子》杂志访问时大言不惭地说，“南京大屠杀是中国人编造的谎言。”图为访谈起始页59页。
图为1990年10月号英文《花花公子》杂志第63页刊发的日本前交通大臣石原慎太郎在受访中公开否认南京大屠杀的页面。石原慎太郎说：“有人说日本人在那里（南京）制造了大屠杀，但那是不真实的。那是中国人编造的故事。它玷污了日本的形象，但那是个谎言。”
1937年曾任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总干事乔治·费奇的外孙女汤娅·昆顿看到广告后给邵子平寄去其外祖父的书《我在中国八十年》。“我是在这本书里读到南京大屠杀期间，在南京保护难民的外籍人士中，担任南京安全区和国际委员会主席的拉贝地位格外突出。”1991年7月，在纽约大卫·马吉家里寻找马吉影像时，翻到有关拉贝的资料。为此，1993年，邵子平专赴德国找寻拉贝。他说，“我在柏林查电话本，打了好多电话，找到五十几个拉贝，都跟我要找的拉贝没有任何关系。”邵子平说自己在德国柏林，“简直是大海捞针，乱冲乱撞。”
邵子平的回忆得到他的同学德国牧师戴克的证实。在德国牧师戴克于2019年向大公报提供的公证件《戴克报告：找回拉贝日记》中，戴克证明，“邵子平曾在1993-1995年期间来柏林找过我，并在柏林基督教福音教会的档案馆查找拉贝在中国活动的相关资料，但查询未果。”德籍华人邵华捐赠了这份公证件，2019年入藏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2020年12月13日，第7個國家公祭日，《命運與共——約翰·拉貝及家族與中國的友誼》在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開展。香港大公文匯傳媒集團記者促成捐贈的拉貝外孫女萊因哈特夫人寫給牧師戴克的信件公證件副本，與戴克牧師《找回拉貝日記》筆錄製成本人簽名公證件成為填補《拉貝日記》公開過程中曾缺失的重要史證被以專櫃展陳。 陈旻摄影
德籍华人邵华捐赠的《找回拉貝日記》筆錄補遺重要歷史（陳旻攝）
寻找拉贝后代陷入僵局的历史性突破出现在1994年12月，美籍华裔女作家张纯如为撰写《南京浩劫——被遗忘的大屠杀》一书收集资料联系邵子平。
“张纯如是个出色的调查记者”，邵子平由衷地称赞，他说，“1996年4月，她通过德国在华侨民组织‘东亚之友协会’辗转找到拉贝的外孙女莱茵哈特夫人”。
张纯如在《南京浩劫——被遗忘的大屠杀》第九章“幸存者的命运”中记录：
令我吃惊的是，马沙·比奇曼立刻就回信了，在经历了一连串的好运后，她已经找到了拉贝的家人。“我很高兴，我能帮助你，这并非非常困难，”她在1996年4月26日写道：“首先我给巴伐利亚的米勒(Muller)牧师写信，他收集了所有曾在中国的德国人的下落。几天前，他打电话给我，告诉我约翰·拉贝之子奥托·拉贝博士(0tto Rabe)和他的妹妹马格雷特的名字。”马沙·比奇曼在信中还附了拉贝在柏林的外孙女厄休拉·莱茵哈特(Ursula Reinhardt)写给我的短信。
1996年12月12日，新华社驻联合会记者朱振国在纽约曼哈顿洲际大饭店现场参加公开《拉贝日记》记者会，采访了莱茵哈特夫人，他在报道中写莱茵哈特夫人对他说：“今年春天（1996年），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华裔青年女作家张纯如为撰写《南京大屠杀》一书收集资料找到了我，后来纽约纪念南京大屠杀受难同胞联合会理事邵子平先生得知此消息后几次写信给我，要我把日记献出来，公诸于众。”
张纯如为什么会把拉贝外孙女的资料交给邵子平？
历史是由一个个真实的细节拼接组成。历史真相在不断出现新的细节补充下越来越清晰。
2023年5月，邵子平将整理旧物发现的几封与张纯如的往来英文电子邮件打印件，直接寄给香港文汇报记者。
“尊敬的邵先生:感谢你寄给我南京大屠杀中文和日文文献资料的复印件。你知道我如何能获得中国大陆、台湾地区和美国的幸存者名单吗?”1994年12月7日，张纯如向邵子平发去邮件，请他帮助收集南京大屠杀的史料。她写道，“我也很好奇，想知道南京大屠杀的肇事者中是否还有人活着？对前日本士兵的采访可以为南京大屠杀的历史增添新的维度。我不会日语，所以我不知道是否有日本学者已经研究过南京事件的资料？你知道关于这个主题最好的日本学术著作有哪些好的英文翻译吗?”
1995年1月，张纯如（右）在纽约邵子平（左）家中。
对张纯如为写有关南京大屠杀的书而求助联合会，邵子平喜出望外。他对香港文汇报说，“我们那个时候非常希望有年轻人用美国人所理解的英文叙事来写南京大屠杀”。邵子平说，“我们看到张纯如来，都很兴奋。理由是第一她年轻，第二她有朝气。第三，她是一个有深度的调查型记者。”
1994年12月22日，张纯如在邮件中给邵子平发去自己准备去华盛顿及纽约查阅有关南京大屠杀历史资料的行程计划，计划中的旅行时间安排集中在1995年1月。张纯如写道：“如果你有任何朋友可以在华盛顿、纽约或纽黑文（最好是在国家档案馆和耶鲁大学附近）为我提供客房，请尽快告诉我。”
2018年4月16日，大公报专题报道《拉贝日记》被发现与公开历史真相的刊稿报纸原件，被南京拉贝与国际安全区纪念馆在馆中《拉贝日记》部分展区的展柜里展陈，见证历史。
“Dear Iris（张纯如的英文名）, 总的来说，我欣赏你的主动接近我们的想法。联合会商量过了，我们很高兴你能在南京大屠杀历史研究上与我们合作。”邵子平在1994年12月23日回复张纯如的邮件中写道，“联合会的吴章铨博士(哥伦比亚大学)研究了哈佛燕京图书馆和耶鲁大学图书馆的资料。耶鲁大学神学院图书馆不仅有贝茨、福斯特等资料，威尔逊博士的档案也在那。我们有关于南京国际安全区的资料列表，是传教士的参考资料，你可以根据列表亲自去查阅。因此你的行程可能会改变。我会为你寻找住宿。”
“谢谢你的两封邮件。我们欣赏你的想法和努力，因为到目前为止，你似乎是第一个对这段历史感兴趣的年轻一代作家，即抗日战争：1931-1945年，特别是南京大屠杀。”1994年12月28日，邵子平再发邮件回复张纯如。他积极提供帮助，写道，“你有作为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成员的传教士的名单吗?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传真给你。我担心你的财务状况，因为你要飞来飞去获取信息，我们会尝试从华盛顿的朋友和耶鲁大学那里找到住宿机会。”
1994年12月29日，张纯如回复邮件给邵子平：“尊敬的邵先生，我没有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传教士的名单，如果你能传真给我，我会很感激。关于我的财务状况:不要为这次旅行的机票担心，因为我已经积累了大量的飞行里程，所以这次旅行机票是免费的，唯一紧迫的事情是在纽约、华盛顿、纽黑文获得住房。如果你能找到愿意接纳我的人，我可以在出发前通过电话与他们联系。”
1995年1月，张纯如在纽约的三周时间内，住在邵子平家里，每天开他的车往返耶鲁大学图书馆查询资料。
邵子平在拉贝致希特勒的报告书里看到了什么？
《拉贝日记》共有2117页，其中有其个人日记，拉贝与各方外交人员的通信，当时德国新闻媒体关于他在德国作南京大屠杀演讲的报道等。拉贝对南京大屠杀的记载集中地反映在他给希特勒的报告及其附件中，这份文件共260页。
来自美国的史料中，有一份用德文打字机打出的《拉贝致希特勒报告书》原件复印件。
1938年6月8日，拉贝发出《呈:元首、帝国总理阿道夫·希特勒先生 柏林》”报告，写道：
元首:
我在中国的大多数朋友都认为，还没有人向您呈送过有关南京真实事件的详细报告。
现随函向您呈送我并非为公众场合而作的一次报告的文稿。以此履行我对中国朋友们许下的向您通报南京中国平民所遭受苦难的诺言。
若所附文稿已经呈送给您，烦请您告知我，就此也就完成了我的使命。
在此期间,我接到通知,停止继续作这类形式的报告，不得展示相关照片，我将遵从此项命令，因为我无意反对德国的政策和德国的机构。
我保证忠实地追随您、坚定地服从您。
签名 拉贝
报告书的右下角盖有4x5公分长方形的德国外交部收文印戳，戳内标明内容为“一封信”，收文编号为“48”，说明这份报告确实曾递交给德国政府。
拉贝的这份致希特勒报告书附件有259页。其中针对日记，拉贝写道：“很遗憾，我不可能向您详细描述我最近六个月在南京的所见所闻。对此用二十四小时也是讲不完的。我只能向您呈送我所经历的事汇编中的一部分——我的日记共有2500页。”
1996年9月，邵子平刚从德国回到纽约，在中文报纸上看见一篇很小的新闻，说是找到了拉贝后人。一打听是张纯如找到的，邵子平立即联系上在美国旧金山的张纯如。
张纯如把莱茵哈特夫人从德国寄来的部分资料转寄给邵子平。张纯如对邵子平说，“我收到的这些文件，我不会德文没有办法读，你是留学德国的，你的德文很好，你应该能读懂。”
“寄来的资料约有三四十页，大部分是德文材料，其中有几份简报与书信，里面有些内容引起了我的特别注意。”邵子平从德文资料中发现一篇拉贝在写给家人的文字中，提到自己关于南京大屠杀上书给希特勒的一份报告，报告中提到“日记。”就这一个“日记”的字眼，让邵子平眼前猛一亮，他立即联系莱茵哈特夫人，询问拉贝日记的记载时间。莱茵哈特夫人告诉他，日记是从1936年9月写到1938年4月，“老天啊！这就是南京大屠杀的整个时期，这实在太重要了！”邵子平激动难抑，急切地请求莱茵哈特夫人“日记能不能给我？”被莱茵哈特夫人拒绝。
回忆起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邵子平情绪不能平静。
张纯如是从南京得到拉贝的信息吗？
1995年7月，27岁的张纯如来到南京，为撰写有关南京大屠杀的书采访幸存者，并搜集中文资料。在南京的20余天里，张纯如探访了10处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丛葬地，采访了李秀英、夏淑琴、唐顺山、侯占清、潘开明、陈德贵、刘永兴、刘芳华等幸存者。张纯如与在协助她的江苏历史学者孙宅巍、王卫星与杨夏鸣结下了深厚情谊。张纯如去世后，他们发文寄托追忆。
在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主办的《日本侵华史研究》2013 年第 1 卷上，江苏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孙宅巍撰写的《我与英文版《南京大屠杀》著者张纯如的交往》一文中写道：
1996年，纯如在美国耶鲁神学院图书馆查阅南京大屠杀资料时，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发现，即发现了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主席拉贝的一些文献资料，还打听到了拉贝的一个外甥女莱茵哈特夫人仍然健在。
在她与莱茵哈特夫人取得联系后，得知拉贝曾给希特勒写过一份关于日军暴行的报告书，并有一份关于日军暴行的日记。我与纯如在斯坦福大学校园开会见面时，她兴奋地告诉我，将于 12 月 12 日去纽约出席一场关于发现拉贝日记的新闻发布会。我说: “拉贝日记的发现对于研究南京大屠杀来说，具有里程碑的意义，而您，是这一伟大发现的核心人物。”她回答说: “在这件事情上，莱茵哈特夫人和北美纪念南京大屠杀受难同胞联合会首任会长邵子平先生才是关键性的人物，我不过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工作。”我知道，邵子平先生曾在德国留学，能讲德语，在帮助纯如寻找拉贝下落及其亲属沟通方面，起了重要作用。后来，纽约的新闻发布会如期举行，并在国际社会引起了轰动，几乎全世界的主要报纸、电视和广播电台都对此作了重点报道，纯如和邵子平、莱茵哈特夫人的名字，也因此而引起了世人的关注。
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出版的《紫金草》2016年第6期，江苏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所长王卫星撰写的《张纯如在南京》一文中，详细记录了1995年7月，张纯如来南京走访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并收集相关史料的经过。其中写道：
张纯如从我们这里得到了帮助，同时她也给我们这些从事南京大屠杀史研究的人以很大帮助。来南京时，她带来了许多在美国收集到的南京大屠杀资料，其中魏特琳日记尤为重要。在此之前，国内学者虽然知道魏特琳曾写有日记，但并未看过日记。张纯如带来的虽然只是魏特琳日记的片段，却是最重要的部分，使我们第一次了解了日记的内容，这对南京大屠杀史研究具有十分重要的价值。
在张纯如收集的资料中，有不少涉及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主席拉贝先生，拉贝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曾表示，回国后要设法寻找拉贝的后人。果然，在张纯如等人的努力下，终于找到了拉贝的亲属，并发现了拉贝的日记，使这本尘封多年的日记第一次展现在人们面前。
王卫星的叙述中，清晰地表明张纯如是在来南京前就收集到了拉贝的线索，并非因南京之行而知晓拉贝。
1996年12月24日，《人民日报》刊发了《关于拉贝日记连续报道之一 找寻南京大屠杀新证据》报道，人民日报驻联合国记者何洪泽采访后写道：
联合会成立当年就发现了美国牧师马骥拍的南京大屠杀纪录影片，这事在日本产生了很大影响，日本各大报都用大字标题刊登，但也受到石原慎太郎等右翼分子的攻击，邵先生等人不畏艰难。继续为寻找南京大屠杀的证据而努力。
去年，一位华裔女作家准备写一本关于中国抗战的书，她在耶鲁大学查找当年在华美国教会资料时，看到其中经常提到德国商人拉贝，便找到其外孙女赖因哈特夫人。
联合会通过华裔女作家与赖因哈特夫人取得联系后，获得了拉贝先生给希特勒的报告，其中提到自己有日记，记载了当时的情况。邵先生还进一步了解到日记的时间是1937年9月到1938年4月，正是日军在南京大屠杀的时期，但拉贝先生在日记中注明只供近亲好友阅读，其家属也不想公开此日记。邵先生即用德文给赖因哈特夫人写信，并肯定了拉贝先生当时保护了一大批中国人的可敬行为。赖因哈特夫人深受感动，亲自到德国南部保存该日记的叔父？那里，说服了年已八旬的叔父，以拉贝家属名义，同意公布拉贝日记。
当时为张纯如担任英文翻译的江苏行政学院教授杨夏鸣对香港文汇报介绍，张纯如的中文水平一般，只能说最简单的句子，复杂的都需要用英文表达，她基本不能阅读中文文字。“张纯如在南京时多次提到魏特琳的英文姓名，当时我第一次听说。她也提到拉贝。”历史学者们的回忆表明，张纯如来南京时带来了拉贝的信息与他们分享，并非是从南京获得拉贝信息。张纯如本人在《南京浩劫:被遗忘的大屠杀》书中关于获知《拉贝日记》线索的叙述里，没有提及有丝毫来自南京的信息。
话你知：拉贝日记
作为约翰·拉贝亲历南京大屠杀期间（1937年9月-1938年2月）的逐日记录，该日记以唯一完整保存的西方人士战时文字详细揭露日军暴行，包括屠杀平民、强奸妇女、纵火抢劫等具体事件，并附有百幅现场照片及手绘示意图，构成侵华日军南京暴行无可辩驳的铁证。日记承载了拉贝与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成员在安全区庇护25万中国难民的壮举，彰显跨越国界的人道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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